“为什么要抓你?”
店掌柜将双手收进自己宽大的衣袖里,半睁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牢牢地被小二压在地上的阿古塔。
“就因为你偷窃禁物,还打算来本店销赃!我是良民,最安分不过的。遇到这种事情怎么能袖手旁观?当然要站出来匡扶社会公正。”
一段段虚伪的说辞被他说的一套一套的。没有读过多少书的阿古塔在街头巷尾混迹的时间比较久,还不至于被这一碗毒鸡汤给唬住。而且这也不是毒鸡汤,只不过是外面的一个虚假宣传。
“切,你自己不也是到处贩卖我们小偷小摸顺出来的东西吗?还在这里装良民?”
阿古塔就算再怎么不清楚情况,现在这样也明白这个金店老板的意图了。
“你要是拿我去报官,我就把你所做的那些肮脏事全部给抖出来!”
她被压在地上,哪怕十分艰难也要挣扎起来对那居高临下想要卖了她的家伙一个嘲笑。但是因为背后的那两个店员直接跪在她背上,让她根本无法起身,这才让她的行为,没有完成。
“你想反咬我一口啊!”
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被她的威胁所动。
“有证据吗?”
阿古塔恨恨地瞪着他。
“怎么没有,我都将偷来的东西卖给了你——”
“但那是什么呢?你不就是一个不识货的小毛贼吗?”
掌柜似乎也有些生气了。
“好好的发钗,原本的制作手艺多精巧,本来可以转一手卖更高价钱的。你这个不识货的家伙,却把它融了卖金子。金子是最不值钱的。”
“还有之前的那个青铜盘子,值钱的是上面那些字迹,你个不识货的,还拿铁锹将那些字给铲了,说都是绿绣不好卖?”
“听说上次你和破屋的那个瘸腿一起去挖坟,把里面的竹简都当点火的木柴烧了?只抱了一些金子出来?觉得坟里画的那些人可怕,还一个个将那些画上的人眼珠给抠了?”
“这次你偷了这把御扇,还想将上面的金箔给抠下来,将扇子烧了?”
“小子,还好你没烧。你要是烧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阿古塔一副不屑的样子。
“我烧了又如何?早知道这把破扇子我就直接扔了,还不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掌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以为你扔了就万事大吉了?你早被人盯上了!你就没注意到这次来本店,身后有不少尾巴跟着你吗?”
阿古塔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店外。果然敞开的大门外面有几个人一直在盯着这边看。
“那些人不是来看我被按在地上的热闹吧?”
虽然内心十分不安,但是阿古塔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眯着眼看着店掌柜。
“你放心好了!这些人在你出门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你身后了。”
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因为是逆光,被压在地上的阿古塔其实没看清对方的相貌。但是那个声音——
“啊呀呀,这不是老李嘛。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啦?”
掌柜摆出一脸宛如寺庙里那位大肚能容天下事的佛像的表情,直接越过阿古塔,来到这个人的面前。
这个人阿古塔曾经在远远的距离看到过几次。他是这里的无冕之王。台面上是由住在长生殿的皇帝统治着这里的一切,但是实际上真正控制这里的,却是这个其貌不扬的人。
阿古塔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这里的人都习惯叫他为“老李”。
一开始阿古塔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曾经暗暗笑过这个名字。因为这实在是太过于老土了,有哪个黑道大哥叫这个的?难道不都是酷酷帅帅地什么“飞刀之王”啊,“一剑飘红”之类的。
她曾经将这个想法说给同屋的瘸子听,但是对方一副见了鬼的神情让她及时地打住了话语。可是这些话还是不知怎地传到了这个人的耳朵里。
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找她,语重心长地带了她参加了一次这位黑街首领和另一条街的地下首领的一次火拼行动。
在那次行动中,她知道对方的狠和绝。从此不敢再次孟浪造次。
但是哪怕是一起参加行动,但是她也只是远远地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近距离和他有所接触。
这次在这种情况下,她才有机会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他。
来人一身黑衣,打扮得和他那个名字一样,十分不起眼,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情况,这些人还真会将其当做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我这次就是为了这小子来的。”
老李温和地朝着地上的阿古塔努了努嘴,那店掌柜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老李可别为难咱们,这家伙现在可是朝廷钦犯,如果让那些官府鹰犬爪牙知道了,那还不借机把咱们这里翻个底朝天。还不如果断将其交出去,好断了他们这个口实。”
掌柜用那肥胖的身子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那胖乎乎的脸庞上,本就已经是绿豆般的眼睛这么一挤就只剩下一条缝隙了。
可恶的大脸怪……
阿古塔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危局之中。
她从那个贵妇人身上顺来的那把扇子应该就是直接的原因。
那把扇子,看起来有什么玄机。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还是会给对方借口。”
老李谨慎地说道,掌柜摆了摆手。
“这不是没办法嘛。”
“办法想想的话,还是有的。”
“现在的主要目的,就是怎么让官府的人,没有理由把手插到我们这里来。”
……
长公主现在坐在那华丽的建筑里,等着面前这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的下一步行动。
她环视四周,这里的陈设全是蓝色系的。蓝色的布帘垂下,外面传来的光线让一切显得格外朦胧。长公主看了一下手上端着的茶杯,也是淡蓝色的。墙上挂着蓝色的绢花和绿色的枝叶编织而成的花纹。面前的桌子是盖着淡蓝色绣着不同花纹的桌布,自己坐着的这张椅子也是铺着淡蓝色的坐垫。这让她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典雅风味。如果不是这一切都充满了尘埃的话。
当然看起来有一定使用痕迹的桌子和椅子则没什么尘埃,仔细一看长公主坐下的这张椅子还因为使用过于频繁,上面的坐垫还有些破旧了。
不过这些都不如坐在对面的那个面纱女子值得注意。她是这条街上长年不败的围棋守擂者。几乎没有人能够打败她,这么久的时间里让她成为了一个传说。
现在慕名而来的人都是希望能够打败她。而打败她能获得什么奖励则没什么人关心了。
面纱女子在长考之后,抓起手边的白子下在了棋盘的右下角。现在轮到长公主了,可是她没有拿起黑子下完后面的棋步。
“我的条件,你考虑的怎么样?”
她的手伸进了桌上摆放的黑子里,随便抓起一枚,轻轻地放在那棋子盒上,慢慢地敲着棋盘外沿。
“公主殿下能屈尊来到我这个小破屋子,已经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女子的面容虽然隐在那重重叠叠的面纱之下,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她那美丽的身姿。
“可是我不知道究竟可以为公主做些什么。”
长公主的笑容也隐在她那美丽的外表之下。
“其实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不会让你做那些可怕的事情的。”
“但是公主殿下,我实在是才疏学浅,又人微言轻,实在不足以担当大任。”
“何必妄自菲薄呢?你可以有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呢。”
“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是的。”
“如果我拒绝呢?”
“如果你拒绝了话,那么这里就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我的真实身份?殿下你又知道些什么呢?”
“比如说,你其实不是女人……比如说,你其实是某个案子的犯人……”
长公主的话被对面那个人突然的动作打断了。
他冲到这个地位超然的公主面前,扯下她脸上的面纱,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着。
“如果你敢说出去一个字,你就死定了。老子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公主也好皇后也好,老子都照杀不误。你——”
他的手被一双手给牢牢抓住了。这双手的力道之大,远非他所想象。
长公主轻轻地将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给弄了下来,就像拨开包菜的菜叶一般扯下来。
察觉到手上一阵剧痛,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已经有好几根手指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弯曲现象。
长公主似乎也注意到他的手指出现的不正常弯曲。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并没有想要伤害你的。”
她一副抱歉的表情,将面前这个人这个人的双手的手指一一扳回了原样。
这种习以为常的模样也让这个穿着女装的家伙觉得十分诡异。
“我不会到处乱说的。如果你能帮我这个小忙的话。”
他谨慎地后退了几步。已经被扯去面纱的长公主已经现出了真容,她那雪白的脖颈上依稀可以看到一双泛着红色的手指印。但是在那诡异的微笑之下,一切都仿佛十分正常般地发生着。
“小忙?”
长公主眨了眨眼。
“小忙。”
“什么方面的?”
“举手之劳而已。”
“你刚才就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一直不肯说要我做什么,这让我怎么信你?”
长公主又露出了那美丽而又空洞的微笑。
“啊,我忘说了吗?其实就是要你帮忙看一下这条街上的一举一动罢了。这对于你这个人来说,难道不是举手之劳吗?”
“……你这是要我得罪老李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里每一处地方,都是帝国的疆土,你得罪老李又怎样,这可以帝国之主在让你做事呢。”
“帝国之主?”
“真正的帝国之主,而不是坐在长生殿里的那个。”
“我听说,帝国之主都是由纸飞人选出来的。但是也会出现皇帝和纸飞人选的人是不一样的情况。”
“是呀。这种情况其实经常发生。”
“所以你觉得,为什么皇兄要把我嫁给那些他打算动手的那些人呢?”
“?”
“那是因为,他希望我和那些人一同死去呢。”
这可怕的皇室秘辛让面纱人一时不知道该做何表示,但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你是想要我成为你对付皇帝的棋子?”
长公主低低地笑了出来。
“我?对付皇兄?我对付他做什么?”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对,皇兄是曾经希望我去死,但是这不意味着他现在希望我去死。”
“而且,我对皇位也没兴趣。”
她面前的这个人明显有些动摇。
“你说你对皇位没兴趣?”
“是啊。谁会对一个全年无休,常年超负荷工作,整天有做不完的工作的职业感兴趣呢?”
而且死亡率还超高。
她还是喜欢退居幕后,做那个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会比较轻松一些。
现在很多战争好像也是用她这样的方法呢。
直接占领一个地方,军队可能还会和原住民起冲突,激化矛盾。还不如在原住民中选一个傀儡,直接让其为自己的利益服务,然后让原住民的仇恨全部集中于傀儡一身。
现在不也是这样吗?让那些人的怨恨全部集中在皇兄身上,谁会想到她才是操控许多政事的真正幕后之人呢?
不过从近来那些道士和太医院的报告来看,她的皇兄似乎也撑不了多久了。她那位侄子可能也会发现她的真面目吧。
潜移默化的影响才是最为可怕的。这种被影响却自身毫无所觉才是最为致命的。王贵妃和姚淑妃都没有意识到她才是真正的敌人。
外戚算什么,藩镇算什么,这些都不过是她手上的棋子。
一旦有棋子想要脱离她的控制,那么等待着的,也唯有死路一条。
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停地后退。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只要你同意我的提议就可以了。”
“只要你同意。”
对面那人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了他的回答。